“倒了，扶起来。埋了，挖出来。活着，扎根脉。死了，再重来……”随着富有哲思的主题曲与大气磅礴的开场歌舞，内蒙古自治区巴彦淖尔市艺术剧院为首都观众带来了二人台现代戏《好大一棵树》。这部作品不仅以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为主线，充分展示了二人台剧种独有的婉转悠扬的旋律之美、声腔之美，更以其独特的艺术创造力成为同类题材中的佳作。“好大一棵树”是“三北”防护林工程的鲜明艺术象征，作品以此为意象，在展现一方水土与地域风情的同时，深情叙述了在习近平总书记“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的指引下，“三北”工程建设进程中，巴彦淖尔人防风治沙顽强拼搏、奋发向上的感人历程。该剧以诗意而宏大的舞台艺术形式，热情颂扬和崇高致敬了伟大的“三北精神”，是近年来二人台剧种中富影响力的新创现代戏剧作品。

      “三北”工程是我国重要的生态工程，这一空前绝后的伟大工程时间跨度长、覆盖范围广，凝聚了几代人的艰苦奋斗。半个世纪以来，在“三北”地区的防风治沙的攻坚战中，各族群众与干部艰苦奋斗、无私奉献、锲而不舍，在祖国的“三北”地区筑起了巍峨的绿色长城，创造了人类历史上空前绝后的，让沙漠变成绿洲的生态建设奇迹。支撑这一伟大生态文明工程建设的精神就是伟大的“三北精神”。弘扬与礼赞“三北精神”是人民性创作立场的体现，是文艺工作者创作的责任与动力。讲述“三北”故事，弘扬“三北精神”正是《好大一棵树》这部作品创作的诉求与起点，也是这部作品能感动人，能给与当代观众以精神力量的深层原因。

       绿色长城里的每一棵树，都是凝聚了几代人汗水和泪水的“好大一棵树”。绿色长城的身后是亲爱的祖国，“好大一棵树”的背后则是内蒙古自治区那一方独特而美丽的水土，是那一方水土之上生生不息、坚韧朴实的人，是为这“好大一棵树”奉献了青春、汗水和生命的一代代、一群群人。《好大一棵树》要讲述的正是这一群人的故事。《好大一棵树》将故事的情节架构聚焦于辛华的人生选择与经历之上，以他数十年防风治沙、甘于奉献的感人事迹为主线，以他和初恋女友柳萍、妻子萨日娜的感情经历为副线，双线交织地呈现了几代三北人守土一方、坚韧勇毅的奉献精神。这样的题材选择，奠定了这部戏平实质朴的基调，也承载了时代内容与奉献精神，因题材的选择而呈现出深刻性。故事主线清晰，人物关系简洁，符合戏曲创作规律，如二人台抒情长诗般娓娓道来。

     辛华在牛腿坡植树成林防风治沙的故事并不复杂，但充满着纯粹而朴实的力量，支撑这个人物的是他身上比现实的苦痛更为深沉与广阔的精神世界，而非现实中被女朋友柳萍更看重的物质生活。辛华这样的人，犹如一棵树，静静伫立于草原之上。这块土地上，奉献着他们燃烧的青春与无悔的热情，同时也洒下了他们爱情的甜美和生离死别的哀伤。这样的故事看似老套，但却因其真诚纯粹而打动着都市剧场里的观众，因为促使人在故事里思考的是人生的价值与意义，是人生选择背后蕴含着的自由与尊严。二人台的旋律柔婉动听，但并不缺乏激荡与丰富的内在力量。当优美的声腔与精湛的表演完整清晰地讲述了辛华的故事之时，艺术的力量让人深深记住，正是千千万万个辛华们，铸就了巍巍矗立的绿色长城，铸就了伟大的“三北”工程。

      在舞台处理层面，《好大一棵树》全剧从戏曲的舞台规律出发，从二人台剧种的气质出发，处处做减法，导演的调度手法与风格表达都很克制，舞美弃用实景，重用几何线条表达，重点场次以外，节奏并不大开大合。因此，全剧的整体基调赋予观众一种清新隽永之感，这和二人台婉转悠扬的旋律表达非常契合，由此开掘出与主题表达相得益彰的舞台审美境界。

     全剧运用高超的戏曲化手段，全面提升了二人台整体的表演水平。“栽梭梭”一场，以艺术化的形体来支撑场面，完成叙事的同时兼顾视觉美感；萨日娜和辛华的两处“拉车”，都将“车”的存在作为重要的表演支点，围绕“车”来进行形体设计，使表演具有戏曲程式的意味感，同时也和人物当时的紧张、焦虑、急迫的情绪相契合——情绪要外化必须有一个表演的抓手和支点，而这些复杂化和剧场化的表演在传统二人台载歌载舞的表演中是很难做到的。在辛华思念妻子萨日娜的一场，舞台以高度戏曲化的调度分割出了两个平行又交错的戏剧空间，将传统二人台跳进跳出的叙事方式做了更适合都市剧场化的、更现代的处理。这些都是在坚守二人台的剧种特色的基础上，为传统剧种现代化与都市化所做全面提升与推进。

 树，是全剧的贯穿意象，始终呼应着“好大一棵树”的主题表达。树，也是形象种子之一，生发出与之相符合的意象来营造戏剧的氛围。这棵大树，不仅是主人公心灵中的期望和憧憬，更是其人物形象的提炼与写照。在每一个重要的场次中出现的“树枝”“小树”也暗合着绿色长城是由一个个个体的努力和付出而来。这种开枝散叶的舞台视觉营造，带领观众通向了质朴澄澈的艺术境界之中。全剧的舞美设计统摄于此观念之下，弃用实景，不搞大制作，而倾向于以线条感和写意的方式构筑戏剧空间。

      二人台有强烈的民间属性，如何能在新编现代戏中延续这种独特的剧种气质，这是这部作品通过创作给剧种发展带来的一个探索和启示。此剧在忠实二人台传统声腔的基础上，以创新反哺传统，吸收了内蒙古与晋北地区的民间音乐元素，并以管弦乐队伴奏，烘托出宏大的气势与氛围，创造出全新的视听感受。这些立足于传统之上的创新，都提升了二人台整体的表现力，使其在保持强烈的民间性的同时，增添了现代感和剧场感。

    《好大一棵树》以鲜活的创作实践生动诠释了习近平总书记“扎根人民、扎根生活”的根本要求，这部深深植根于内蒙古及晋北地区的二人台剧目，以其浓郁的泥土气息和鲜活生命力，将宏大的“三北精神”淬炼为几代治沙人可触可感的生命轨迹，实现了民族艺术形式与时代精神的深度契合。百余名演职人员的全情投入，既体现了巴彦淖尔市艺术剧院“一棵菜”的精神和对“红色文艺轻骑兵”的坚守，也证明了以戏兴团、让小剧种呈现大气象的路径可行，为基层创作提供了成功样本。该剧的成功必将推动这个始终将时代价值与人民需求紧密结合的创作团体，以《好大一棵树》为全新起点，推出更多思想性与艺术性兼具的精品力作。

（孙红侠 中国艺术研究院 研究员 ）